在中国的“圣诞小镇”,特朗普的关税让灯光黯淡

YinJi

在中国的“圣诞小镇”，特朗普的关税让灯光黯淡

CNN 杨洁西 马克·斯图尔特

对于全美国数百万人来说，这是一个熟悉而又喜爱的场景：外面雪花飘飘，圣诞音乐响起，家家户户用灯串、袜子和圣诞树上的星星装饰房屋。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些标志性的节日物品究竟来自哪里。

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来自中国浙江省的一个城市：义乌，绰号“圣诞城”，据国家媒体报道，美国近 90% 的圣诞装饰用品都来自这里。

其中许多产品都可以追溯到义乌批发市场——世界上最大的批发市场。

这是一个 迷宫般的建筑群，占地近1000英亩，相当于大约750个足球场。在里面，外国买家在狭窄的走廊里浏览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从会弹钢琴的音乐圣诞娃娃到人造圣诞树，以及无数其他面向美国家庭的商品，包括“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帽子、按摩枪和折叠露营椅。

但如今，一股焦虑暗流涌动。这些供应商身处全球贸易的前线，如今正面临着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征收的三位数关税的冲击。这些关税给全球带来了冲击波，颠覆了美国和中国这两个超级经济体数十年来建立的关系。

贾斯汀·罗伯逊/CNN

美国对中国征收的总关税目前已超过惊人的145%，这是美国近一个世纪以来征收的最高贸易惩罚，特朗普最近对中国进口产品征收“对等”关税是在此前几轮与芬太尼相关的关税之后。

对许多摊贩来说，这些措施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客户，大幅​​削减了利润，并迫使他们转向其他市场。本周早些时候，CNN 走访该市场时，许多人对特朗普的举动表示担忧和困惑，同时也希望和平解决问题，让他们能够收拾残局，重振受损的生意。

“我们的一些长期客户已经不再与我们打交道了，我们都很伤心，”43 岁的冉红艳说道，他已经卖了 15 年的圣诞装饰品。

关税生效后，她尝试为美国客户提供折扣以挽救关系，但没有奏效。她说，今年有八成的客户取消了合同，损失超过13.5万美元。

冉女士说，美国出口 仅占她所有客户的一部分，但他们不仅仅是屏幕上的数字或 会计账簿上的数字。很多客户都是长期合作伙伴。几年前，她在中国的一次贸易展会上认识了一位美国客户，他们合作了近十年；这位客户甚至还特意去参观了她生产产品的工厂。

“因为关税问题，他说他别无选择，只能今年取消，以后再看看情况，”她站在自家小店里摆满一排驯鹿毛绒玩具和节日泰迪熊的中间，对 CNN 说。“我们已经合作很久了。”


义乌，这座中国城市被称为“圣诞小镇”，因为它供应了美国约90%的圣诞装饰品。它是全球出口的重要枢纽，但如今正受到特朗普关税政策的冲击。 贾斯汀·罗伯逊/CNN

各国支出减少，这对义乌不利

特朗普总统的大部分关税言论都与恢复美国工厂就业岗位有关，他表示这些就业岗位因糟糕的贸易协议而遭到摧毁。

但很难想象未来 义乌展出的这类产品会由美国人亲手生产——除非消费者愿意为像塑料圣诞饰品这样随处可见且价格低廉的东西支付更高的价格。

美国第二大圣诞装饰品出口国是柬埔寨，那里的工厂工资甚至比中国还低，但在最近的 90 天暂停之前，特朗普还 对这个 东南亚小国征收了 49% 的关税。

以中国的标准来看，义乌市规模相对较小，人口不到200万，但在全球贸易中却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根据当地海关的数据，去年义乌向海外出口了价值810亿美元的商品，其中约115亿美元销往了美国。

从你踏上义乌的那一刻起，这种巨大的冲击力就清晰可见。走下飞机，连接机场的登机桥上就贴满了英文广告：“中国货！在义乌做全球生意！”

义乌的批发市场常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批发市场

义乌的批发市场常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批发市场，绵延多个街区。 贾斯汀·罗伯逊/CNN

当CNN记者来到这家批发市场时，那里依然熙熙攘攘。毕竟，目前只有美国对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征收普遍关税。

这个多层、多街区的综合体，每层楼都出售不同类型的商品，咖啡店和小吃摊散落各处。据当地政府统计，商场里挤满了大约7万个摊位，随处可见色彩缤纷、热闹非凡的景象。

但不断升级的贸易战已经产生影响。

CNN看到来自不同国家的买家在摊位上仔细查看，并与卖家洽谈合同，但却看不到一个美国人。店主们也十分紧张——许多人拒绝交谈，并对在市场上徘徊的中国当地官员保持警惕。

即使那些不向美国销售产品的供应商也感到紧张。

特朗普或许已经推迟了对中国以外其他国家征收所谓的互惠关税，促使许多国家暂停各自的反制措施。但谈判仍在进行中，目前尚不清楚是否会恢复已宣布的关税。许多经济学家，甚至是特朗普的盟友，都警告称，如果贸易战持续下去，全球经济衰退仍有可能爆发。

这种反复无常意味着世界经济仍在动荡之中，消费者可能会勒紧裤腰带，重新评估他们的支出方向。这可能会给义乌居民带来深重的麻烦，因为他们的生计依赖​​于海外客户，尤其是在圣诞节前夕。

义乌批发市场卖仿真花的李新耀

2025年4月15日，义乌批发市场卖仿真花的李新耀。 贾斯汀·罗伯逊/CNN

李欣瑶自1993年在义乌市场经营自家的仿真花生意以来，就一直在做，卖的是玫瑰、向日葵、雏菊等塑料花束。虽然他们目前还没有美国客户，但自贸易战爆发以来，他们的收入仍然受到了打击。

“尽管我们认为中国会更好（并复苏），但美国仍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家，最富有的国家，”她说。“美国人总是影响着世界。当他们发动贸易战时，所有人都会担心，我们的客户可能会暂停（订单）。”

她说，全球经济动荡也可能影响她的销售，因为对于需要削减开支的客户来说，塑料花等装饰品可能首先被砍掉。

她问道：“如果我们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谁还会在乎装饰呢？”

脱离美国

对于许多其他客户群集中在美国的供应商来说，特朗普的贸易战意味着他们现在需要寻找其他机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转变在国家层面已经持续多年。“脱钩”——即两国几乎没有贸易或投资——的概念多年来一直在中美两国圈子里被反复讨论，尽管这种历史性的决裂 会给这两个紧密交织的经济体带来巨大的痛苦。

自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爆发中美贸易战以来，紧张局势不断加剧，而中国也一直在悄悄地为摊牌做准备。自2018年以来，北京方面已实现供应链多元化，并扩大了与世界其他地区的贸易关系，从而降低了美国出口的份额。官方数据显示，2018年中国对美出口占其海外出口总额的19.2%，但到2024年，这一比例将降至14.7%。

这意味着中国现在对美国企业的依赖程度比以前有所降低，义乌卖家也采取了这种态度。

“我现在把所有被美国客户扣留的商品都运到欧盟渠道，我会把这些商品全部推销给我们的欧盟客户。”39岁的万圣节装饰品销售员聂子钦说道。

聂子钦的万圣节装饰品客户有一半是美国人

在关税实施之前，聂子钦的万圣节装饰品客户有一半是美国人。 贾斯汀·罗伯逊/CNN

义乌销售的许多商品最终都进入了美国家庭

义乌销售的许多商品最终都进入了美国家庭。 贾斯汀·罗伯逊/CNN

她过去多达一半的出口产品销往美国。她说，和冉一样，她也与“多年的老客户”建立了贸易关系。但现在，许多订单都被暂停了，尽管这些订单是在关税宣布之前就已谈妥的。

尽管她的销售额“大幅”下降，但她对其他选择仍持乐观态度。“我仍然有国内市场和欧盟市场。我还在网上做跨境电商，”她指着周围墙上挂满的鬼面具、南瓜灯、跳舞的食尸鬼和巨大的眼球说道。

“去年，我们就已经开始设计可以销往中国国内市场的产品了。”

一些摊贩对中国应对贸易战的举措表示赞扬，这与中国严格控制的社交媒体上表达的观点相呼应，网民在社交媒体上发泄对美国的愤怒，并支持北京方面对特朗普关税的坚决立场。

上周，北京将对美国输美商品的关税上调至125%，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表示，中国“无所畏惧”。官员们表示，北京不会进一步加息，因为继续加息毫无意义。

“我们的政府在这些事情上做得很好，”卖假花的李先生说。

但这并没有减轻他们的恐惧，因为他们准备承受冲击并担心贸易战对义乌和居住在那里的家庭意味着什么。

贾斯汀·罗伯逊/CNN

卖塑料花的李女士“每天都”担心世界局势会如何影响她六岁的女儿，并补充说，中国人“总是担心下一代”。即使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她仍然不明白特朗普为什么要发动这场贸易战。

“我们想要世界和平。从我的角度来看，我真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说。

她和其他商贩都表示，希望两国领导人能够达成协议，结束针锋相对的关税战。这些关税战已经让他们的生活和生意陷入了不确定性。但随着贸易战的持续，目前尚不清楚两国关系能否修复——或者，即使商贩最终恢复向长期客户销售商品，两国关系是否还能恢复原状。

对于一些人来说，损害已经造成。

“我们日常购物的时候，如果想买个包或者买一些生活用品，现在就会开始考虑这些产品是不是从美国进口的。”圣诞装饰品卖家冉先生说。

如果这些商品是美国制造的：“我绝对不会选择购买。”